曲靖铬渣污染:关于我所关心的几点细节

8月12日,云南信息报发布了一则标题为《5000吨剧毒铬渣来了,羊死了,猪死了,水也不能喝了》的环境污染报道,因众所周知的原因,报道全文未能在网上传播,关心此事的网民包括我在内第一时间无法获取现场的有效信息,只能通过微博及网络间流传的各种信息进行拼凑。

事情过去三天,我阅读了官方的两个通报和已刊出的大部分报道,它们的关注点集中在倾倒的铬渣废料是如何被发现、官方如何处理、后续工作将如何展开;有些细节,不论是官方通报还是媒体报道都没有交代。作为围观者,我根据官方通报和媒体已公开的报道梳理以下三个小点,或疑问或辟谣,算是我对此事件的文字整理。

【倾倒铬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根据曲靖陆良县官方微博通告、曲靖宣传部官员何华微博所言,非法倾倒铬渣发生于2011年5月28日,陆良和平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兴义三力燃料有限公司在未经环保部门许可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签订了铬渣供给合同。贵州兴义三力燃料有限公司雇佣的货车司机在运输途中擅自倾倒铬渣危险固体废弃物在麒麟区境内。2011年6月13日8时30分接群众通报,曲靖环保局和陆良环保局当即处置,至6月15日倾倒的铬渣已全部清运完毕。

换言之,曲靖官方所认定的铬渣倾倒事实是2011年5月28日发生的这一起。然而网络间流传的消息指称,陆良和平化工公司后门处有上万余吨的铬渣堆放点,而且此处的铬渣堆放点距离南盘江极近,关于这点,此前的官方处理通报里并无涉及。

8月15日中国广播网报道,称“陆良和平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内工人正在为28万多吨铬渣搭遮雨棚”,也就是说化工厂后门堆放着万余吨铬渣废料确有其事,并且在中广网的报道里,“该公司总经理汤再扬还介绍,这28万多吨铬渣是上一家公司自1989年开始至2003年生产后存留下来一直未能有效处理的”。

先不论此处28万吨铬渣废料是否已对距离堆放点十几米远的南盘江造成污染,为何曲靖官方所认定的司机擅自倾倒铬渣属于非法行为,而此处囤积的28万吨铬渣却略去不提其性质。这是我对此次事件最大的疑惑。

【5000吨铬渣倒在哪了,有没有直接倾倒于南盘江或水库中?】

根据中国新闻网的报道,官方称“倾倒的铬渣散布于曲靖市麒麟区三宝镇、茨营乡、越州镇的山上,运输倾倒的铬渣废料有140余车(茨营乡1车、三宝镇40车、越州镇100余车),共计5222.38吨”。

经过我与报道内容对比,通过谷歌地图找出疑似“三宝镇受污染的三宝镇张家营村委会黑煤沟的一处100立方米左右的积水潭”的地点,见下图:

图一:图中左处有自上而下的白线为杨家营村道路,密集处便为村中屋舍。

图二:标注点上方有一长条状土地色块为灰黑色的区域,疑似报道中所称的黑煤沟,标点斜下方是一个水塘,左边有块黄色紫色相间的区域,可能为废料堆弃点。坐标: 25°22’24.70″北,103°52’58.58″东

根据报道描述,其他两处地点大致位于越州镇和茨营乡的山上,见图所示:

图三:标注点1显示的倾倒点为越州镇对面的山头,下方沿G326国道(曲陆高速)往下是黄泥堡水库;在“100立方米的积水潭”和“黄泥堡水库”之间,我找到一个疑似为叉冲水库的水域。

综上所述,这5000余吨铬渣废料是分别散布于三个不同地点,其中越州镇倾倒车次最多,三宝镇次之,茨营乡仅为1车。6月12至6月17日期间,官方对污染源的处理应该是在这三个倾倒点展开的。

在报道中还提到经污染源渗透后的水域水质变化,“叉冲水库上游一处容积100立方米的积水潭,六价铬超正常值2000倍”,“叉冲水库内的六价铬含量最高时超过正常值200倍”等等。

如果前期排查和后续处理情况却如通报中所述,那官方称“铬渣未直接倒入南盘江和水库中”应是事实。

【铬渣废料致死37人?】

死亡数字最早见于此条微博,“06年至今铬渣常被雨水冲进附近水源,兴隆村癌症死亡病例已37例,农民说农作物死亡率也极高。”

图四:和平化工厂以及西桥工业园区内其他工厂都是沿江而建,图片放大后,可看到零星几个排污暗管。

根据谷歌地图搜索,此处所述“兴隆村”为陆良县小百户镇兴隆村,毗邻陆良县西桥工业园区,距离5000余吨铬渣废料最近的倾倒点有38多公里,而距离陆良和平化工厂却只有2公里。工业区集中了曲靖陆良6家磷肥和化工企业,和平化工公司厂房便驻于此。

根据南都2009年的珠江问源系列报道,曲靖市水文水资源局在西桥工业园区下游就不时检测到六价铬超标,最后查明是和平公司堆放到江边的铬渣,遇雨冲刷流进南盘江造成的。兴隆村村民说 ,和平公司在南盘江边的废渣,一下雨就冒黄水,淌到哪里就黄到哪里,牛也不敢放了。兴隆村村支部书记张自平还介绍道,村里近年癌症病人增多,他们不断向县里反映情况,县疾控中心专门派人来进行调查,结论是与附近工厂无关,主要是村民吃腌菜、饮酒等不良饮食习惯以及农药污染所致。

不知县疾控中心调查人员是如何作出“(致病原因)与附近工厂无关”的结论,调查人员似乎没有考虑到工业园区给兴隆村村民造成的特殊影响——生活在逐渐恶化的环境中自不必说,且不失有工厂三废的直接排放导致空气、土壤及地下水源受到污染,人体食入沉淀后的重金属元素,身体造成损伤,甚至细胞出现癌变。这些都在兴隆村村民身上缓慢地发生着。

表面上我们无法将37例癌症病患者的死因与和平化工公司堆放的铬渣废料直接联系,但就此作出与附近工厂无关的结论非常不严谨,此处致死原因存疑。

【结语】

根据目前所取得的信息,五千余吨的铬渣废料没有直接倾倒入南盘江和其他水域当中,但其影响也非常恶劣,比之更甚的应该是堆放在和平化工厂后门及其周围的28万余吨陈年铬渣废料,这是自1989年堆放至今的巨量污染源,无法第一时间运输,也无法进行及时处理,只能被动地做好防雨渗透、防风刮入江中的措施,建议曲靖官方对如何处理28万余吨的铬渣废料组织专项调研,这是曲靖官方处置铬渣面临的长期性难题。

 

 

1 Response to “曲靖铬渣污染:关于我所关心的几点细节”


  • 不知你有没有看到中新网的这一条新闻http://photo.chinanews.com/ny/2011/08-15/3258362.shtml,里面提到这28万吨铬渣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土。我想,是不是这一措施起到了重要作用,使得周边环境不致过快恶化?

    [回复]

    icarian 回复:

    恩,看到了,这篇里说到的这座表面覆盖红土的铬渣山,正是使用多年的处理措施——“以前的处理方式主要是在底下铺好防渗层,再在铬渣堆上盖上一层土。”。
    另外一座铬渣山是从中挖开了,在上面搭石棉瓦,为了防止雨水冲刷、渗透。这些措施应该能减缓铬渣废料对土地的影响,但肯定的是,这种影响不会停止而且危害会越来越大。
    今天看到新闻说,碰巧将我之前关心的问题都回应了。http://news.ynxxb.com/content/2011-8/17/N95798271185.aspx
    官方说,那座覆盖了红土的铬渣山实际上已做了无害化处理(大概是14万吨),另外14万吨还没有来得及做处理,“非法倾倒”在各处的5000余吨铬渣就是从这14万吨里取出来的。
    在写这篇梳理前,我看了一些资料,和平化工公司是应环保部门的要求,在国家国债项目资金支持下,要改建成年处理2万吨历年堆存铬渣,总共处理14万吨堆存铬渣无害化利用的项目。如果每年处理不完2万吨铬渣,就会受罚,因此和平化工公司才会与贵州兴义燃料公司签订铬渣运输处理协议。
    官方称,两公司的行为是“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所以“非法”,它也正好解释了化工厂周边的铬渣山是在官方默许下堆放而成的。
    未来媒体如果还能继续关注的话,我觉得追问下去就有两个点,改建资金是否到位,和平化工公司是否具备了那么大的处理能力,这个跟官方的支持息息相关。按照以往经验,资金可能早已不知去向,而官商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寻租关系,本质上还是官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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